【楊荊生老師專欄】終極失落的關懷與陪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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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荊生[1]

死亡是最公平,也是最不公平的事。哈佛大學教授、著名作家、也是外科醫師的葛文德(Atul Gawande)在《凝視死亡》書中提到三種臨床常見的死亡軌跡類型:驟然而至的死亡,慢性疾患侵蝕的死亡,與自然衰老造成的死亡。在高科技,醫療水準不斷提高的高齡化的社會,要特別關注自然衰老造成的「老衰死」的死亡軌跡類型。眾人期待善終,但善終可遇不可求。而死亡與活著,也不過是心跳的距離;廣義的臨終豈不就是活著的每一天。16世紀法國社會哲學家蒙田(Michel de Montaigne)即相信,死亡對於那些在活著的時候花了許多時間思考,並隨時準備死亡的人而言,是最輕鬆的。只有以這種方式才可能順從地、滿足地、耐心地與安靜地死亡,也才能更滿足地享受生命,因為知道它隨時可能中止。故為「屬於個別的死亡」預做準備,讓死亡的場所更人性化,讓臨終不再只有驚慌與痛苦就是人生最重要的、沒有機會重修的功課。

長期以來,教導這門功課的課程,學界習慣沿用「臨終關懷與悲傷輔導」的課程名稱,但似乎缺乏深究其內涵,導致無法普及深耕於社會,甚為可惜!面臨失落哪有不悲傷的?大多數人的悲傷並不需要輔導,但是需要關懷與陪伴,如果能將課程名稱改為「臨終關懷與悲傷陪伴」會更貼切,可以培養悲傷撫慰力,幫助自己或他人,體現人性中的真、善、美,能從容自在、又有溫度的提供關懷與陪伴,讓社會多一些人味,更人性化,芸芸眾生都能心理健康,是自助助人兩得益,自用送人兩相宜的禮物!至於少數需要心理諮詢、諮商、輔導、治療的個案,則轉介給心理師或醫生吧!

藝術互動全人陪伴法是基於人性中的真、善、美,與現實、文化考量而設計的技術。現實考量如預防重於治療、教育結合治療,諮商心理師法的約束;文化考量如藝術是人的基本需求,一般人對「輔導或治療」的抗拒與刻板印象,但有學習的需求,生活藝術是藝術教育的新趨勢等。藝術互動全人陪伴法是運用人的習性,當遇到危險或有需要時,超越與其他動物共同享有的防衛/保護機制習性,不但能偵測出周圍環境中是否有異於平常之現象;還能夠聰明地去思考和選擇其他方法來因應。藝術活動(包含遊戲)就是人類與生俱來,想做特別之事的重要行為,無論是儀式、音樂、文字、語言、圖畫、舞蹈、生命故事、氛圍、…等,都是重要的療癒元素。透過人的基本需求與習性,在藝術活動的互動中以同理心表達關懷,在藝術活動的互動中實質扮演陪伴者,陪伴所愛者圓滿善終,陪伴喪親者走過悲傷,將身體內不能被消滅的能量,透過藝術互動全人陪伴法釋放與轉化。

藝術互動全人陪伴法中還需要有最基本的同理心與陪伴技術,比如仔細聆聽,留意主要跡象,對於不明白的事溫柔追問,採取開放的、鼓勵的問法,對於臨終者所說的話,接受它、相信它吧,別爭辯或挑釁,運用臨終者個人經驗的意象對話,若無法了解,就承認吧,別催促臨終者,別讓臨終者有挫敗感,若不知道該說什麼,就別說話,有時候臨終者會選擇向一個看起來不太可能的人吐露心事,…等共鳴性瞭解的表達,去辨認、理解和回應臨終者的「臨死覺知」。「陪伴」按Alan D.Wolfelt的詮釋,是與他人一起進入心靈深處探險,而非肩負共同走出幽谷的責任。最重要原則就是先放棄自己覺得有幫助的方式,謹守單純陪伴他人渡過悲傷。「陪伴」的特徵如下:

  1. 不能有定見。
  2. 是一種承接住對方狀態的過程,讓對方感受到自己並非獨自一人,而是有人安穩、沉靜的陪在身旁。是發現沉默的奧妙,而非急著前行,用言語填滿每一痛苦的片刻。
  3. 是用心傾聽、而非用腦分析;是見證他人的掙扎歷程,非指導他們脫離掙扎;是出席他人的痛苦,而非加強秩序與邏輯。
  4. 是一種情緒共振的狀態。

但陪伴不能沒有界限,界限就是維護一個人身心舒適的範圍。在個體與外界互動之間,適當的空間與距離,能使自己感覺平衡。一旦平衡被破壞,個體會感受到壓迫、抑制與威脅,個體便會開始不安、恐懼、焦躁或憤怒。畢竟血肉之軀的人,不是機器,是無法一直關注別人,一直保持不變的情緒能量投入在關係中。故要不斷學習與成長,承認生命的有限,避免濫用或虐待他人;要維護界限,提供成長的空間,避免失去界限的負向循環。

撫慰是非常溫柔的、細膩的關懷與陪伴,療傷過程中最需要撫慰的力量。悲傷撫慰力的三元素是表達力,覺察力,與思考力,都在藝術互動全人陪伴法中,充分應用發揮。運用藝術梳理情緒,在述說中走過悲傷,自助助人的提高復原力;在順利轉化情緒與意義重建中進行全人療傷,終而重新適應、生命更新。

 

[1]教育學博士、高級心理諮詢師、職涯諮詢師。曾經擔任第三屆國民大會代表、台東師院副教授兼學生輔導中心主任、實驗小學校長、致理技術學院通識教育中心主任、中華生死學會理事長、台東縣青溪婦聯會主任委員、台東縣福州同鄉會理事長。現為社團法人中華基督教今日傳媒發展協會理事長、社團法人中華藝術生活發展協會理事長,中華生死學會常務理事,空中大學兼任副教授,Career就業情報職涯學院職涯顧問,財團法人俊逸文教基金會董事,財團法人蒲公英希望基金會教育顧問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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